夜幕降临,星河布空,车头的两道刺眼灯光将道路照的一览无遗,两旁的青山渐渐退去,隐没在后面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,最后的山岚吹过,仿佛像是对我们离去的那一声叹息。其实山依旧在那里,风继续吹着,于大山而言,我们如同它怀里的那千千万万的杂草兽一般无异。我们已经从凯里一路开到了贵阳,在这里,我们将分手告别,我找我的组织,他们找他们的出路。
“远光狗,死个妈先!”即将驶入贵阳市区,我不得不用粗鲁的语言提醒章学澍把远光灯关了。我的第一次车祸,就是因为被远光灯照的看不见路,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水坑。“自己脑袋瓜子不灵光,找老章出什么气。”邢璐替章学澍回击道。从大山到市区,我们想了一路也没能明白,是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厉永年做出那样的选择。
“哎,我不想了,先吃顿好的!”邢璐懊恼的抓着头发,进了市区之后,她的话又开始多起来了。我震惊的看着她:基本都是我和林墨两人在思考好吧,你特么一路上除了睡觉还干啥了?哦,中间还强迫章学澍停车上了一趟厕所。
“怎么,看你的眼神对我的话有意见?”邢璐眯着眼问道。我拼命摇头:“不是不是,我只是想让你们把我随便找个地方撂下,我要好好泡个澡先。”在场的五人,除了我其他都是一路的,现在回归社会,该有的身份也该重新捡起来了。
两分钟后,我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义愤填膺:“老子是让你们随便给我放下,可也没让你们把我扔到女厕所门口!”我这一嗓子发挥了作用,只见车子慢慢停了下来,我喜极而泣,忙跑着上去。车窗摇下,露出邢璐那颗绝世好头,甜甜的朝我一笑,伸出两根中指:“没把你扔殡仪馆就算不错了!老章,快走!”车子听话的飞驰而去,我狠狠的跺跺脚:“妈的,神经病犯了吧?”若不是很久以后林墨亲口对我,我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们之所以发这么大火,原因就在于我不肯跟他们坐一辆车进城。他们还是贼,我是兵,那时的我对各自的身份有顾虑。虽然我极力否认,那是无心的!但林墨却无心更可怕,让我沉默良久。
我找了一家最近的宾馆,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,为了赶时间,我们在凯里一刻不停留,身上的味儿还带着苗岭的气息,拍下的尘土还裹挟这苗岭的味道。插上电源线,我立刻给白老头儿打电话准备汇报一下我这边的工作,顺便旁敲侧击一下他那边的情况。
第一次,没通,我顺手摁掉了电话去吃饭;第二次,不接,我皱皱眉打开了电视看直播;第三次,关机,我有点儿纳闷打起了陈嘉瑜的电话。
“喂。”声音透着疲惫,嗓子带着沙哑。
“嗯,感冒了?”我有点意外,看看外面的气,还不到感冒的季节啊!“老头子咋回事,我给他打了一晚上电话了。”我接着道。
“侯迪,白老住院了。”陈嘉瑜终于忍不住声啜泣起来。
陈嘉瑜的表现让我忍不住惊慌起来:“你先别哭,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,住医院也得过去,对了,医生怎么?”
“医生可能熬不过这个冬。”陈嘉瑜哭的更厉害了。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,哪壶不提开哪壶,立刻关了电视道:“你们在哪儿,我立刻过来!”
......
走出北京某车站的大门口,我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强子,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表,西装笔挺,左手无名指上那闪瞎狗眼的戒指甚至醒目。“嘿嘿,叫你坐飞机,没我快吧?”强子上来就是结结实实的拥抱。昨挂了电话,我就立即通知强子,让他和我一起去看老爷子。“快有个屁用,还不是得乖乖等我一起去。”几个月不见,强子健康结实了不少,我很开心。